德国波鸿鲁尔大学史克礼教授来汉字文明研究中心讲学

2018521日下午,德国波鸿鲁尔大学史克礼教授应邀到郑州大学汉字文明研究中心讲学。史克礼教授的报告题目为《“心眼”概念及其语意演变》,这是“跨文化汉字研究高端讲坛”开办以来的第十一场学术报告。报告由中心主任李运富教授主持,文学院及汉字文明研究中心的200余名师生参加。

    史克礼教授(Schwermann)为德国波鸿鲁尔大学东亚学院副院长、汉学系中国语言文学部主任、台湾文化及文学研究中心主任、理查德·威廉翻译中心主任、欧洲汉学会理事,主要研究领域为古代与中世纪中国文献、古代汉语语法及修辞学、出土文献研究。

    此次报告,史克礼教授首先指出,在中国哲学里,“统治人民之艺术”是最主要的,除此之外还有处事之道的思考,而且中国哲学还洞察到了人类意识的活动,这一点在古希腊的哲学里根本找不到。“心之眼”虽然在欧洲的柏拉图思想和中世纪的新柏拉图主义中作为认知能力及“内部感官”的比喻出现,甚至能够在《旧约全书》中找到它,然而却有别于中国传统中对意识概念的系统构想。“心眼”一词在现代汉语里有多种含义,需要仔细分辨。

    其后,史克礼教授对“心”、“心灵”以及“意识”的概念进行了梳理。他指出,在中国古代,“心”一词不仅代表着心脏,也代表着心灵、理智、意识以及感情,但主要是感情和直觉,而不是理智。从心到心灵的演变,正是“心眼”这个概念演变的前提,“心灵之眼”的比喻,好像暗示着心灵具有自我意识。关于意识,朱利安·杰恩斯(Julian·Jaynes)在1976年出版的《二分心智的崩塌:人类意识的起源》一书中认为,人类意识在历史上仅是一个较新的文化成就,是公元前20001000年间才在一些先进文明中发展出来的,此前人类没有意识,只有“二分心智”。王念孙对于《管子·内业》篇“我心治,官乃治……[王念孙校]以先言。音[王念孙校]然后形,形然后言,言然后使,使然后治。不治必乱,乱乃死”的校订,为朱利安·杰恩斯(Julian·Jaynes)的“二分心智”理论提供了证据。杰恩斯的人类意识为超我或自我意识,十分狭窄,这种意识在日常生活中展现自己能力的时候会产生阻碍。此种人类意识概念恰好跟中国古代道家的概念一致,道家认为自我反省不仅阻碍特殊能力的发挥,而且会阻碍所有适当的行为。即使这样,杰恩斯狭窄的人类意识概念依然没有得到认同,他提出的“二分心智”理论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另外,王念孙认为“音”字为“意”,我们也能够从“心”对于感官的作用来作出解释,这里感官的“官”被比喻为官员或者官位,“心”被理解为感官的主人,“心”理所当然地负责治理感官,因此“心”能“言”而“使”某种结果发生,说明人类具有自我意识。

    最后,史克礼教授认为,这种自我意识在古代文献中已经被喻为“心眼”,只是它并非褒义。现代汉语中“心眼”的褒义,即心底义,可以追溯到中国早期佛教的经典——大乘佛教净土宗,“心眼”在其中是灵眼,最早出现在《观无量寿佛经》里。佛经传入中国之前大概是没有“心眼”的,即使有,也恰恰与开悟义相反,用心灵之眼内观的人具有道教意义上阻碍自己醒悟的意识。有关“心眼”的论述,最先出现于《庄子·列御寇》篇“贼莫大乎德有心而心有眼,及其有眼也而内视,内视而败矣……而吡其所不为者也”,虽然此时“心眼”一词尚未形成,但是“心眼”的概念已经出现,“心”在这里并不代表心脏或者精神,而是代表位于心中的“智”。此篇中孔子之“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人者厚貌深情”,这里的“心”指人的心态及心意。为了判断一个人的心态和心意,孔子有“君子远使之而观其忠……九征至,不肖人得矣”的“九征”说。《庄子·列御寇》篇最重要的主题是虚假,即“伪”。凡人皆是伪君子,想隐藏其真面目,如何把一个人的面具撕下来,以确定他是否适合就任某官位,这是君王统治的主题。“贼莫大乎德有心而心有眼……而吡其所不为者也”,是普通的道德批判,没有将儒家价值观念与其它道德体系对立起来,而是揭露并且拆除所谓道德的制高点,汉斯·格奥尔格·梅勒(Hans-Georg-Moeller)认为这是一种治疗性的批判,此批判的宗旨在于化解道德观念本身及与其连结在一起的道德自恋,会让独立的自我沉默下来,这便是自我反省机构,它在叙述中把人的行为与道德观广泛联系起来。自我反省机构一旦形成,便会阻碍我们采取适当的行动展示自己完全的能力以及发展全面的人格。意识若内视,如同束缚着自己,毁灭着自己。这个自我反省机构被道家比喻为“心眼”,上古以后就已经成词,在佛教的影响下还发生了语意的演变,其“心机”“狡黠”的贬义也仍然保留了下来。因此,现代汉语中“心眼”一词才如此难以琢磨。

    史克礼教授以中西文化比较为视角,利用古今中外多种文献详细考察了“心眼”概念的语意发展变化历程。视角独特,考证缜密,在场师生深受启发,与史克礼教授进行了热烈的互动交流。

李运富教授总结指出,史克礼教授的报告让我们的“心眼”也开窍了。史克礼教授讲“心眼”这个问题,其实不完全是语言学问题,涉及面相当地广泛,牵涉到人对实相认识的情况、人体器官跟实相的关系、人的器官所产生的意识,然后怎样用语言表达出来,涉及到语言、器官、意识和实相多方面的关系。我们以前不明白古人为什么把心脏看作是人的思维器官,现代科学证明:人的思维器官是大脑;但在中国传统文化里,心脏才是思维器官,这和当时科技发展水平有一定关系,可能因为心脏是人可以感知到的人体上能够跳动的一个很显著的器官。但是这恐怕和现代我们所说的“心眼”的“眼”是有关系的,心脏实际上是有窍的,我们的眼睛也有个孔洞;开始道家是把“心眼”的“眼”比喻成眼睛的内视,能看到人体自身;在佛教中,“心眼”不但能内视,还能外视:当闭目修养的时候,能感受到外面的世界,甚至能感受到遥远地方的佛祖和其它的一些东西。所以“心眼”的“眼”是孔洞的意思,但是它和眼睛、和认识世界的器官联系起来了,心眼、心脏之所以有意识、心理活动、思想的含义,即后来我们所说的心灵的含义,可能和人对“眼”的认识有关系。史克礼教授通过“心眼”一词意义的一些演变,以及和人的认识、意识、思想之间的关系,为我们在这方面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研究语言的范例。史克礼教授作为汉学家,知识面相当地广泛,不仅仅限于语言学,值得我们学习。

                                                       微刊链接 汉字学微刊 2018-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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