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申报历程》入编至河南政协《科技记忆》

作者：实验室发布时间：2026年03月22日 10:25

我所经历的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申报历程

“磨砺当如百炼之金；施为宜似千钧之弩。”2016年春节伊始，从开始讨论申报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这个决定开始，一直到2019年11月20日获得国家科技部和河南省人民政府联合下文批准建设，中间经历了四年时间。这四年对我来讲是一种磨砺、一种挑战、一种提升，从中让我们积累了很多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提升了我们战胜挫折和解决困难的能力。这四年申报过程中，有几个非常重要的节点，详细描述如下。

第一个节点是通过科技部专家组就申报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的评价。2016年春节过后，郑州大学校领导决定启动郑州大学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申报，并通知让我准备申报这一个重点实验室的具体材料和内容，特别是实验室要解决哪些问题，设立哪些方向，让什么人参与申报和组建相应研究团队，等等。最初我们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但那个时候由于没有经验，不知道申报国家重点实验室需要准备哪些材料，更不知道申报程序是什么。随后，我们接到的第一个正式通知是国家科技部下达的关于申报省部共建国家重点实验室的书面通知。根据这个书面通知，我们需要首先确定重点实验室的名称、支撑的学科、已经具备的重要基础、重要的研究方向、主要的研究人员，特别是学科带头人。当时我们填完这个表格之后，郑州大学组织了一些专家、校长来参加听取汇报，我参考其它重点实验室的网上资料，以及国家科技部的要求内容去做了关于我们实验室的一个主题汇报，大家为此提出了很多宝贵意见（图1）。我们经过修改并以书面申请递交到了国家科技部。至此终于通过了实验室申报的第一步。接下来，我们天天都在提心吊胆，时刻关注着申报进展过程，关注我们有没有可能拿到这一个重点实验室。首先最期待的就是国家科技部对申报建设国家重点实验室申请书的评价。最后才知道是国家科技部聘请一部分专家到北京对我们申报的各个单位进行评选，确定哪些申请是有可能进入国家重点实验室行列的。在评审的那一天，我和张莉蓉教授、刘宏民教授到北京了解评审情况。对于参与评审的专家，我们虽然提前做了功课，但仅限于认识和了解，跟人家根本说不上话，只能在外边焦急的等待评审结果。科技部专家评审的最后结果是：在全国十三个预申报的国家重点实验室中，优先推荐九个，我们的申报名列优先申报的第二名，知道这个消息，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第二个节点是通过郑州大学和河南省科技厅专家组就申报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的论证，完成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建设运行方案申请书（图2）。在通过科技部专家组优先推荐建设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后，我们就马不停蹄地开始落实接下来应该怎么准备，会是什么样的程序，我们都不清楚。就连要把这个重点实验室建设起来，需要写一个很完整的建设计划书，我们也是刚知道。计划书要包括我们为什么要建设重点实验室，建设目标和研究方向设置、主要研究方向的学科带头人和他的研究团队、研究内容以及研究的突破点和重点实验室的经费来源等等一系列问题。特别是重点实验室的管理程序，这是一个非常系统全面的内容，我们之前甚少涉及，所以我们在这方面下了很大功夫。这时已到了2016年8月份，我们在长时间地做准备的工作同时还要根据国家科技部的要求，对这些申请内容做一个专家论证。郑州大学和河南省科技厅要求我来组织第一次专家论证，由于我们对当时的很多情况都不太了解，就请了一大批具有建设国家重点实验室经验的专家，于2016年12月份，在郑州黄河迎宾馆举行了专家论证会（图2）。论证会由郑州大学主管校长王宗敏主持，同时还请来科技厅负责重点实验室的一些领导来参加，举荐阎锡蕴院士为专家组组长，丁奎岭院士和杨胜利院士为副组长。与会专家和领导对重点实验室建设的设想和计划进行了详细的讨论，提出了很多宝贵意见和建议。专家们一致认为：建设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符合国家重大慢病防控的需要，更是河南人民健康的需要，河南三代科学家已围绕林县这一食管癌高发区开展了近60年的防控现场传承研究，不但在食管癌变机制和防治方面取得了国际领先水平的研究成果，并且通过这一研究培养和组建了一支造诣很深的研究队伍，产生深远的国际影响。因此，在河南组建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非常必要，并建议国家科技部优先纳入国家重点实验室建设序列。通过这一专家论证，大大加快了重点实验室申报进程，明显提高了实验室建设申请书的学术水平。

第三个节点是通过省部会商。这是分外煎熬的一个阶段。根据国家科技部的要求应该是组织专家对这个建设申请书进行论证前，先要通过省部会商，确定双方对建设这一重点实验室的责任和义务，建设投资及资金来源，等等。会商前，科技部主管领导无数次对建设申请书提出许多修改意见，特别是研究方向的链条关系，并数次来实验室现场考察提出许多整改意见和建议。期间我们频繁地向北京科技部报送修改后的申报材料。这一过程中，记忆最深刻的事件是：一天，突然接到刘炯天校长的通知，让我立刻赶往北京，我连夜跑到北京才知道，刘炯天校长在向科技部基础司司长介绍重点实验室申报情况时，科技部基础司司长提了二个问题，一是在河南建设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必要性，二是重点实验室的名称。司长说，北京有几位院士也是做食管癌研究的，为什么这个重点实验室要建在河南？北京有些专家也做食管癌研究，并很有影响，他们为什么没有申请建食管癌相关重点实验室？我从河南三代人、连续几辈子围绕林县食管高发区防治传承研究的历史过程，介绍河南一大批专家在食管癌领域所做的原创性工作，特别是讲到1959年河南医疗队进驻林县之后，做出的一些影响至今的成绩，包括食管拉网、脱落细胞学诊断标准、发现食管癌关键易感基因和致病基因，发现霉菌毒素和亚硝胺与食管癌的关系，开展食管癌早期发现，进行改土、改水、改变不良生活习惯，以及相关科普宣传等，使得这个地区食管癌发病率和死亡率得到明显遏制，并有所下降，等等。直到十年之后的1969年，北京医疗队才正式成立，入驻林县。河南医疗队中，裘宋良教授和沈琼教授等人在林县生活了20年，特别是河南医学院的沈琼教授，立下遗言，生前不能攻克食管癌，去世后让把他的骨灰撒在林县的龙头山上，希望能看到后辈攻克食管癌，等等，这些情况都是非常少见的。司长听过我的介绍以后，明确表示，河南专家在食管癌研究领域有杰出的贡献，独到的见解，很有特色和优势，也彻底明白了我们为什么要申报建设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此外，司长建议我们申报的名称可以再斟酌一下，他指出食管癌研究领域有限，只能做食管癌的专项研究，如果未来食管癌找到治愈方法，实验室将很难维持下去。“一旦社会上不需要食管癌研究了，实验室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当时就明确向司长汇报了自己这方面的想法：“河南历三代人、六十年历练成的专家团队，一直以来坚持做的一件事，就是攻克食管癌。我们并不是想通过食管癌研究能拥有一个一直在我们手里的国家重点实验室，而是想通过这个国家重点实验室去解决食管癌这个问题。如果食管癌问题解决了，我们团队的任务就完成了，我们的国家重点实验室就可以立即取消，然后再去做别的老百姓需要的工作，我们不在乎这个。”我没想到自己这几句话得到了司长的高度赞扬，他认为我们对自己的研究思路、研究内容和研究决心非常明确，当时就没有再提改名字的事。在实验室定名期间，曾有人数次让我们改名字，比如把食管癌去掉，变成肿瘤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我当时的回答就是:我们在其它肿瘤方面没有那么多的优势，像胃癌、肝癌、鼻咽癌、结直肠癌等，这些在国内都明确有大团队在研究，并且他们都做得非常有成效，我们无法与之相比，我们敢讲的就是食管癌。之后不到半年时间，习近平总书记在一个重要讲话中提到：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要聚焦解决一个卡住国家脖子的问题。我们的想法恰好与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精神相一致，至此，再也没有人提让我们改名字了。大家的态度也从一开始对我们的名字有异议，逐渐到完全赞成、认同我们的想法和做法，并称赞我们完全符合习近平总书记的要求，聚焦围绕国家急需、老百姓急需的问题做研究，解决问题。

随之而来的最艰难的过程，就是等待省委、省政府和国家科技部的省部会商，这个省部会商延期了很久，在北京参加的几次会议都不够正式。2018年11月15日，这是一个非常值得纪念的日子，这一天，我们终于迎来了省部会商。省部会商在郑州市皇冠假日酒店召开，霍金花副省长和国家科技部黄卫副部长就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建设进行了深入协商讨论，作用出重要指示。郑州大学刘炯天校长和我一起参加了省部会商。省部会商最终意见达成一致：尽快建设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实验室建设经费主要由河南省政府投资，每年不低于1千万，建设期为5年。至此，申报所有程序进入最后一个节点，即——由国家科技部组织专家组对重点实验室的建设运行方案进行全方位的论证，并考察重点实验室的基本建设情况。

第四个节点是通过科技部组织专家组对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建设运行方案申请书进行论证（图3-图6）。为了迎接科技部专家论证，我们一遍遍修改幻灯片，布置实验室的参观流程，准备无数资料等等。河南省科技厅领导和郑州大学领导们对此高度重视，在整个过程中至少举办了三次工作推进会，以便了解实验室的筹备情况，争取让专家们来时能够呈现出最好的状态。其中，物理空间建设是最大的难题。国家科技部要求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的面积不能低于3000平方米，我们这个实验室所在的楼房实际有4300多平方米，但还是不够用。因为这个实验楼里还有许多其它研究机构。对此，学校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帮助，第一时间遣散实验楼所有无关人员，然后对一楼到四楼及五楼的一部分进行全方位装修，楼上从最初的破败不堪，通过装修改造，在专家来现场考察之前已全部焕然一新。2019年9月24日，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的日子，这一天，我们终于迎来了国家科技部专家论证会的召开和现场考察（图3）。当时共有六位院士---包括组长、副组长等15位专家成员参加了论证会。论证会过程中，专家们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赞扬，我至今仍记忆犹新。他们评价最高的就是：这个实验室有历史、有文化、有传承、有亮点、有目标、有国际影响力，给专家团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特别是甄永苏院士，曾在林县工作过，对河南食管癌研究有很深的情感羁绊。专家组非常赞赏我回国之后所做的工作。特别是李兆申院士，甄永苏院士和丁健院士异口同声的表示，去其它实验室看到的都是一些用钱就能买到的昂贵的设备，而到我们实验室看到的是大量的样品、大量的数据，奇特的研究队列，等等。这些是用钱根本买不到的。专家们到实验室六楼看到我们的样本库之后，在此伫立良久，对我们实验室的特色、积累的样品和临床信息赞不绝口，认为这些才是有可能取得重要突破的基础（图6）。最后，专家组一致认为：实验室建设实施方案目标明确，针对食管癌区域高发重大疾病，经过三代人60年的不懈努力，形成了一支传承有序、具有创新实力的研究团队，具有优异的研究基础和工作积累，取得了一批重要的学术成果，为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建设奠定了坚实基础。地方政府及依托单位对实验室建设的运行经费和政策给予大力支持，为实现实验室的建设目标提供了重要保障。专家组一致同意实验室建设与运行实施方案通过论证。

2019年10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部和河南省人民政府联合下文（国科发基[2019]369号）正式批准建设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并任命王立东教授为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图7）。非常奇特的是，这个文件的批号“369”是一组非常吉祥的数字，似乎在预示着我们的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

现在想来，我们多年坚持建设食管癌样本库和数据库，研究队列所付出的努力都是值得的，我们会继续坚持踏实肯干的作风，管理好和用好这些珍贵的样本库和数据库，让他造福食管癌患者。看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不仅要看它的设备，更要看学科带头人和研究团队，看他的学术思想、研究方向以及研究内容是不是国家所急需的，在此之前需要做很多重要的工作基础和积累，才有可能通过这些积淀迸发出大的突破，研究攻克疾病，造福亿万患者，只有这样才能不负“国家重点实验室”这一称号。

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是河南省医学界零的突破，也是郑州大学国家重点实验室平台建设零的突破。对于学科建设来讲具有无与伦比的重要性，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对于郑州大学和食管癌研究领域的重大意义，无论怎么强调都不过分。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建立是我们团队成立60多年来在食管癌研究领域的一个里程碑。它标志着我们食管癌研究团队的研究成果得到了国家、政府、同行和专家们的认可，同时也是对我们长期坚持食管癌防治传承研究的最大的褒扬。我们在这个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数次召开学术委员会会议（图8、图9），商讨未来的发展规划，不仅让我们对科研平台建设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同时又让我们更加坚定了食管癌研究的方向和内容。今后更要不忘初心，围绕降低食管癌发病率和死亡率这个目标，认真踏实地去做一些有益于老百姓的事情来。

此外，通过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申报，我们还对食管癌大数据库建设及学科带头人和研究团队有了更新的理解和感悟。临床诊疗病理和随访信息是构成食管癌大数据库的关键元素，每条临床信息犹如一个电灯泡，随访就像电流，缺了随访就像断了电的灯泡一样，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学科带头人和研究团队的关系犹如一把线和一根针的关系，一条线穿透一张纸十分困难，但有了一根针就能非常轻松的穿透一张纸，并能轻松地通过针鼻将一把线都带过去。有针尖无针鼻就像有才而无德一样，是很难带好一个团队的。

通过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申报，我们进一步凝练了学术思想，确定食管癌防控关键科学问题。河南三代学者连续六十年（1959年至今）坚持食管癌高发现场防治和实验传承研究认识到：

早诊、早防和早治是降低食管癌发病率和死亡率的关键，阐明食管癌发生的分子机制，建立高危人群分子分型和早期发现技术体系，是实现早期发现必须解决的关键科学问题。液体活检确定高危人群，再进行色素内镜和靶向粘膜活检是目前实现无症状人群早期发现的最佳技术。揭示食管癌主要致病危险因素，阐明环境-遗传-免疫微环境-基因互作机制，甄别其致癌作用的关键分子靶标，是实现食管癌个体化预防的重要研究策略。

作者简介：

本文作者王立东，河南获嘉县人，1958年8月，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省部共建食管癌防治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第九届、第十届和第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民盟河南省委第十届、第十一届、第十二届副主委，第十一届河南省政协常委，河南省政府参事，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河南省杰出专业技术人才，国家杰青，国务院有突出贡献专家，中组部联系专家，中原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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