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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发布河南新就业群体城市社会融入调查报告

文章作者:中心 访问次数: 发布时间:2026-02-12

河南新就业群体城市社会融入调查报告

——以外卖骑手为例

樊红敏 马闯 管睿 梁思源 樊颍达 武张弛


随着平台经济的快速发展,新就业群体在城市劳动力市场和流动人口中的占比日益提高。据中央社会工作部和全国总工会的调查结果显示,以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快递员、网络主播等为代表的新就业群体总量达8400万人,覆盖生产生活各领域各层次,其中外卖骑手大约1200万人,已成为城市经济社会发展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随着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战略的实施,河南省作为中部人口大省,同时也是流动人口大省,如何推动城乡流动人口加快融入城市,已成为亟需解决的重要课题。本文通过对外卖骑手的工作生活状态进行深入调查,为河南省推进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构建骑手友好型城市治理体系提供理论支持与政策建议。

本报告中,外卖骑手的城市融入从物质到精神需求分为3个维度:经济融入、生活融入和心理融入。

1 基于需求层次的骑手城市融入框架图

课题组针对河南省新就业群体城市融入开展了专项问卷调查和访谈,对象主要是外卖骑手。访谈调查于20253月至6月开展,课题组分别在郑州、洛阳、开封和许昌四市对44名外卖骑手进行了深度访谈。问卷调查于20251月至2月开展线上线下收集收集到样本3045份,数据清理后得到的有效样本为2991份。


一、新就业群体城市社会融入状况分析

(一)新就业群体经济融入状况分析

1.外卖骑手职业成为城乡流动人口在城市立足的首要选择

1)外卖骑手为加速市民化、抵御经济波动撑起“就业兜底网”。外卖骑手凭借显著的包容性与高度的时间灵活性,已成为新型城镇化背景下快速吸纳城乡流动人口的重要渠道,也为城乡流动人口提供了可观的生计来源和融入城市社会的缓冲。本次调研发现,第一,外卖骑手入职门槛相对较低且易上手。第二,骑手收入有保障且发放准时。外卖骑手的工资主要由基本工资、订单提成、距离补贴、活动奖励等构成。兼职骑手由于工作时间不定,工作频率难以估算,所以大多采用日结的方式。专职骑手则一般是月结,基本工资与提成会在每月固定的时间同时发放。第三,就近城市就业已成为主流趋势。95.2%的外卖骑手选择省内就业,实现就地就近“有活干、有钱赚、顾好家”,能更快更好地融入城市社区。

2)外卖骑手是城乡流动人口实现“生涯逆袭”的新手村。把外卖骑手仅仅看作体力劳动,是对这一群体能力的低估。一方面外卖骑手在城市复杂的路网配送,会逐渐积累多项可迁移技能,如时间管理与自我调度、空间认知与路径规划、客户沟通与服务意识以及平台规则与数据分析等。另一方面,近四成外卖骑手希望借助这种灵活用工的优势,通过碎片化学习和社会资本积累来获取新的实用技能,以实现职业成功转型。本次调研发现,部分外卖骑手将跑单工作视为“第一桶金”“兼职、副业”,而非终身职业。一些外卖骑手担心自己年龄大健康透支和技术替代风险,又基于灵活接单,有充分自由的时间,开始依靠网络自主学习新技能,如无人机飞手、甜品制作、短视频剪辑、人工智能等,期望不断提高自身职业竞争力。

3)青年骑手正寻求从“短期过渡跳板”转向“长远稳定发展”。调研发现,平台企业均制定了针对骑手的职业发展体系,如推出了“站长培养计划”“骑手转岗计划”和“骑手成长发展体系”等,鼓励有意愿、能力强的骑手通过竞聘考核进入管理岗位,担任组长、站长,乃至区域经理和城市经理。

调研发现,30岁以下的外卖骑手占比31.1%,其中年纪最小的18岁。站长和副站长几乎都是从外卖骑手一步一步选拔晋升上来的;超过半数青年骑手都表达了在行业内稳定发展的意愿。

3.跑单收入已成为“三明治家庭”生计的稳压器

1)外卖骑手是“三明治家庭”的经济支柱。本次调查发现,外卖骑手的主力军是中青年男性群体,整体家庭结构呈现出上有老下有小的“三明治”结构。具体来看,外卖骑手群体中有68.8%处于30岁以上年龄,89.4%为男性,55.7%为已婚状态,56.6%的外卖骑手有子女需要抚养,74.6%的外卖骑手有父母需要赡养。特别是“千禧一代”(指1981年至1995年之间出生的一代人)的外卖骑手,同时扮演着“子女抚养人”与“家庭顶梁柱”双重角色。当问及“在生活消费方面,您平时的日常开销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时,大多数外卖骑手的回答是“子女教育、补贴家用、住房还贷和个人消费等”

2)高频骑手收入比本地城镇平均工资水平高21%,优于传统服务业。高频骑手是指一年内在外卖平台接单超过260天,日均跑单时长在6小时以上的骑手。据调研数据分析,郑州、许昌、洛阳及开封四市高频骑手月均薪资水平分别为5802元、4901元、5011元及4817元,甚至部分骑手月均薪资超万元。与全省平均水平对比,2024年河南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50625元,月均工资仅为4070月平均工资=年平均工资/12个月;与各地市薪资水平对比,2024年郑州、许昌、洛阳及开封四市月均薪资分别为4797元、3871元、4018元及4221元,均显著低于高频骑手平均收入。分行业对比发现,传统服务业中批发和零售业及住宿和餐饮业在河南省内月均工资水平仅分别为3988.17元与3645.50元,远低于高频骑手平均收入。总体而言,河南省高频骑手月均薪资水平明显高于全省平均水平,更显著高于当地城镇居民平均工资,且相较于全省传统服务业薪资水平更具吸引力,但与全国薪资水平相比仍有一定差距。

3)弹性就业模式让外卖骑手的工作生活平衡成为可能。能否实现工作生活平衡已成为当代青年择业、就业的重要考量,传统行业中相对僵化的工时制度和日渐内卷的“加班文化”让个体与工作生活平衡渐行渐远。作为一种新型就业形态,外卖骑手职业不仅为大量劳动者提供了相对稳定的收入来源,也因其灵活、弹性的时间安排,使从业者能够在“谋生”与“顾家”之间获得动态平衡。访谈中,一位“骑手妈妈”说她一天能跑约30多单,中途还能抽空买菜做饭接送孩子。对于许多肩负家庭责任的劳动者而言,这种工作形态成为其应对家庭与工作双重压力的重要选择。问卷调查显示,79.5%的外卖骑手明确表示其在现有工作或生活安排中能够更好地兼顾家庭责任,这表明骑手工作方式如灵活用工、弹性时间等,在提升家庭照料便利性方面起到了积极作用,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外卖骑手工作作为一种“流动中的职业”,既具备现实的经济保障功能,又满足了部分个体对家庭参与的情感需求。

4.外卖骑手的工作强度呈现“峰谷极化”的特征

外卖骑手的工作强度受到多重客观因素的共同影响,呈现出“尖、峰、平、谷”的时空分布特征,即在局部时段或特殊情形下出现短时高强度(尖/峰),在非高峰期和淡季则回归相对平稳或低强度(平/谷)。本次调研发现,第一,城市差异影响。郑州市骑手的同期环比在线时长平均比洛阳、开封、许昌等地多出约0.5小时,反映出大城市或中心城市的订单密度和劳动强度通常高于周边中小城市。第二,季节性波动。旺季(夏季与冬季)相比淡季(春季与秋季),骑手的月均跑单天数增加约5.25天,表明季节性需求对劳动强度有显著推动作用。第三,节假日效应明显。周末和节假日的工作强度普遍上升。如洛阳“牡丹节”和开封“菊花节”期间,骑手的日跑单时长常超过8小时,出现明显的劳动强度尖峰。第四,气候变化影响。降雨暴雪等恶劣天气通常会导致订单量短时骤增,进而使送单超时、工作强度与交通安全风险增加。第五,时段性峰谷。日常情况下,订单高峰主要集中在午间(约11:00~13:00)与晚间(约17:00~20:00),骑手在高峰时段承担较大劳动强度;而在其他平峰时段,骑手可选择暂歇、继续接单或灵活安排时间。

5.“算法取中”保障外卖骑手劳动权益

1)算法公开透明促进外卖骑手减压增收。近年来,有关“困在算法里的骑手”的话题持续引发社会热议。[1]2021以来,美团、饿了么等相继推出算法改进措施,把计价规则、订单分配权重、时效计算逻辑、奖励补贴触发条件、扣罚依据及申诉流程等关键信息以“可理解、可验证、可监督”的方式常态化向外卖骑手公开,旨在实现外卖骑手对算法规则的“可感、可知、可议、可纠、可改”。

访谈中发现,这些算法透明化措施在缓解骑手工作焦虑与减少无效劳动方面已有初步成效。大多数骑手曾因“算法迷宫”而承受“超时扣款”“差评罚款”等沉重压力,甚至认为申诉无效,在取消超时罚款、提升规则可及性等措施实施后,骑手信任度与工作积极性明显提高,普遍表示“现在送单踏实多了,遇突发情况也不慌”。

2)算法向善保护外卖骑手劳动健康与安全。一般而言,骑手的收入与接单量呈正相关关系,接单量的多少直接影响其总收入。访谈中发现,骑手最为关注的问题是“单量是否稳定”和“派单是否顺路”,最不关注的问题是“工作强度高”和“超时长工作”。访谈中,有一名年轻的单亲妈妈骑手C说,“我以前在超市里工作常加班,工资低还没有加班费,离婚后辞职来送外卖,单子是越多越好,累是肯定的,得养娃还外债啊,下线后摆个地摊卖水果,两年就把20多万债还完了,我挺高兴。”

出于骑手健康与安全考虑,平台推出防疲劳机制来干预骑手工作强度。访谈调查显示,外卖骑手日均跑单时长约6.7小时、日均订单约30单、月均跑单天数约24.3天,约76%表示曾收到“满8小时”提醒,达到12小时平台会促使骑手强制下线;实际因连续跑单触发过休息条款的骑手仅占约9%。然而,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平均周工作时长为48.5小时,互联网行业的平均周工作时间达到58.7小时。[2]相比之下,可以看出外卖骑手的平均工作强度并未如公众想象那样普遍出现“过度劳动”。在访谈中问及“这样的工作强度您觉得怎么样?”时,多数骑手回答“能够适应,如果跑累了可以选择不接单。”“跑单比较集中,午晚餐时会忙一些,其他时间比较空闲,和厂子里打工比,感觉还是比较轻松的。”也有少数骑手表示不满,“我有劲我愿意跑,正当工作赚钱,你限制我干啥?”整体上来说,防疲劳机制主要是限制少数极端跑单骑手,大多数正常跑单骑手收入不受影响。

(二)新就业群体生活融入状况分析

1.青年骑手的生活方式和消费偏好更加倾向城市主义

1)青年骑手群体呈现出对个性化、品质化消费的显著偏好。稳定的收入增长赋予了青年骑手追求品质消费的底气,更重塑了青年骑手群体的城市主义消费心理。有21岁的郑州外卖骑手每月雷打不动存入2700元,最终全款购入3.8万元的某高档品牌摩托车,通过14个月收入专项储蓄完成机车梦想。他坦言转型外卖骑手带来的根本改变,“在电子厂流水线时连分期都不敢考虑,现在专跑夜宵单就为收工时听引擎的轰鸣声”。同时,年轻骑手开始为精神愉悦付费,访谈调查发现部分外卖骑手月均游戏充值达到2000元并成为其主要消费支出。

2)青年骑手更注重城市居住品质。据调研数据显示,青年骑手(35岁以下群体)住房自有率较高,47%的骑手在工作城市购房定居,远超传统行业聚居模式。租房选择时,青年骑手倾向于获得更高居住质量,超过3成的青年骑手倾向于整租模式以获取可独立支配的完整生活空间,其中7%为家庭整租,23%个人整租,颠覆了“蜗居群租房”的刻板认知,更印证骑手职业对青年安居的支撑力。然而,仍有超过两成的青年骑手选择合租,其中17%的青年骑手在合租时拥有自己的单间,而6%的青年骑手则需多人挤住单间。尤其需要注意的是,需多人共用一个单间的青年骑手中,近五成为25岁及以下的青年骑手,这表明初入城市的青年骑手居住质量亟待提升。

2.骑手友好型公共服务建设处于起步阶段

1)骑手驿站在省内城市实现全覆盖,为骑手提供融入城市的空间基础。以美团平台为例,目前在全国已建设驿站超过4.5万个,站内均配有空调、饮水机、休息座位、手机充电等设施。在洛阳市南昌路,目前已建设5个骑手驿站,不仅可供休息,还开放了邻里食堂和理发室等便民机构,更专门设置了电动车充电桩和换电站,极大程度解决了骑手电动车充电难题。此类设施的空间分布密度与可达性强度,直接影响骑手对城市功能的利用效率,构成其融入城市的物质基础,提升骑手在城市空间中的生存便利性。

2)骑手友好社区(商圈)已在多地展开试点,有效改善骑手工作环境。自20248月,省内首个骑手友好社区落户洛阳市起,郑州、开封、许昌等地也陆续展开试点工作。以中牟新区为例,393个小区推广应用了“骑手码”,部分小区还制作了“友好地图”,有效解决送餐过程中的门难进、楼难找等问题。同时,针对骑手停车难问题,洛阳市涧西区结合商圈内商场、街区情况,在繁华商圈设置了一批骑手临停区,并配置醒目标识,让骑手车“停得方便”“停得有序”;针对骑手取餐难、取餐慢问题,专门开放了相关通道供骑手取餐。

(三)新就业群体心理融入状况分析

1.职业认同不断增强,但隐性身份歧视仍然存在

1)近六成外卖骑手认可自己的职业。新就业群体逐渐从内心肯定自身职业的价值,将其视为一份值得投入并能带来成就感的事业。问卷调查数据显示,愿意向他人推荐外卖骑手职业占总人数56.6%,表明超过半数的外卖骑手群体对自身职业持有正向评价倾向,呈现出显著的职业认同特征。在访谈中,外卖骑手认为这个职业相对于其他职业相对收入较高并且时间自由,将外卖骑手职业视为固定职业,“我会向我的朋友推荐骑手这个职业,我觉得这个工作时间比较自由也比较好上手,收入相对来说也算可以”

2)职业包容性逐步提升,但外卖骑手身份歧视依然存在。在服务场景中,情感包容互动能带来外卖骑手职业正向认同,如有骑手表示:“有一次下大雨我送餐送晚了,顾客说没事还嘱咐我路上小心,我觉得大部分顾客都比较理解我们”

虽然社会对于外卖骑手的理解和包容在逐步提升,但针对外卖骑手依然存在区别对待情况,如某些商场和写字楼明确要求外卖骑手不能乘坐客梯,只能使用货梯或员工通道;部分顾客或商家因各种原因对骑手进行言语辱骂或者攻击情况等。尽管许多外卖骑手收入相对较高,但社会仍存在职业偏见。有骑手表示,“外卖骑手这个职业,给别人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你看我一穿外卖骑手的衣服,他们有些人就会表现出歧视,他们说话的语气都带有这种倾向”。

2.外卖骑手社会参与意愿较高,但日常参与黏性不足

1)外卖骑手群体日常社会参与以偶发性为主。外卖骑手在日常社区生活中表现为偶发性参与。数据表明,外卖骑手参与本地社区活动,如志愿服务、社区运动队等的比例仅占4.5%在各类休闲活动里占比极低,相对于参与社会活动,他们更愿意选择个人活动以度过休息时间。一方面,骑手工作时间的特殊性,缺乏和城市居民交往的时间和意愿。另一方面,缺失外卖骑手参与社会活动的组织和激励环境。

2)多数骑手都表达了想要参与公共事务的意愿。在访谈对象中,95%的外卖骑手都表示愿意参与社会公共事务。一位外卖骑手表示,“因为随时都在路上跑,遇到情况多了,举手之劳能为社会做点贡献就做”。外卖骑手在应急事件中也表现出较高的参与意识,如20258月,郑州遭遇强降雨期间,10余名骑手与交警、保安一道,在齐腰深的水中挽臂成墙,接力救助80余名老人和病患家属到安全地带。较高的参与意愿和偶发性的低参与度相比,呈现出外卖骑手群体未来参与社会公共事务、融入社会共治的巨大潜力空间。

二、新就业群体城市融入面临的问题

(一)党建吸纳和服务工作效果有待彰显

新就业群体党组织建设全面开展。多地在外卖平台、配送站点积极建立实体党支部,《郑州市推动新业态新就业群体融入省会城市基层治理行动实施方案》指出,依托街道社区党群服务中心、暖“新”阵地,通过在新就业群体活动或居住聚集的社区建立新就业群体党组织;洛阳市涧西区某街道党工委整合辖区内多个站点的党员骑手,建立了“骑手联合党支部”,由街道党建指导员担任支部书记,确保“离乡不离党、流动不流失”。

访谈调研发现,外卖骑手群体中党员占比9%、团员占比17.2%、群众占比73.8%,整体呈现出一定规模的党团员基数。但组织覆盖存在基础性难题,该群体中党员比例偏低,且流动性极高,导致传统单位建党模式难以有效适用,应依托平台企业、行业协会还是社区党组织进行组织建设尚未形成清晰路径,且价值引领与群体凝聚效能不足,线下动员面临参与率低、稳定性差的现实困难,传统的集中学习、会议传达等方式难以适应其工作节奏,工作方法与服务供给也仍需创新,现有党建活动与外卖骑手实际需求存在一定脱节。

(二)外卖骑手的社会保障认知模糊

社会保险主要分为居民保险和职工保险两大类。对于灵活就业者来说,可以选择参加居民养老保险,也可以选择参加职工社会保险,但需要自行承担原本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的费用部分。美团、京东、饿了么等平台近年先后开始骑手社保探索,形成了各自的试点方案。以美团为例,2022年,平台参照现行工伤保险试点新就业形态职业伤害保障,2025年为骑手提供50%养老保险保费补贴,骑手可自由选择在工作地或户籍地参保,目前美团的养老保险补贴正式覆盖全国。

本次访谈发现,一些外卖骑手对社保的认知态度比较模糊,觉得“以前缴过,觉得没必要,现在断了。”“老家交了新农合,但从来没有用过。”“交了用处也不大,还不如自己多赚点多存点。”不同年龄段外卖骑手在保障需求上有显著差异,如年轻的外卖骑手来说每月收入几乎难有盈余,许多年轻外卖骑手表示“并没有多少存款”“赚得不够花的”“不愿意缴纳社会保险”,他们普遍认为有限的现金比投入一个遥远而模糊的“保障”更为实在。而年长骑手担忧体力下降、岗位脆弱性增加、医疗与养老需求近在眼前,普遍接受参保,但希望个人缴费比例控制在成左右。

(三)城市骑手友好型设施建设有待加强

交通安全风险与极端天气堆叠交织,骑手工作环境安全风险高发。许多城市道路缺乏足够且连续的非机动车道,或现有非机动车道常被机动车停放占用,迫使骑手不得不频繁进入机动车道行驶,显著增加了交通事故风险。“有些机动车在非机动车道乱停乱放,导致我们不得不走机动车道。同时,由于外卖骑手在工作时往往暴露在室外,其极易受到高温、暴雨、冰雪等极端天气影响。

城市骑手友好型设施规模不足与利用不充分的问题并存,针对新就业群体的公共服务尚未打通“最后一公里”。首先,部分社区、商圈仍然存在对新就业群体的排斥性规定。调研中发现部分名义上开放的小区仍然设置了限制性条款,诸如禁止骑手在早十点前进入。也有骑手反应友好商圈建设缺乏管理。其次,充(换)电区域、骑手驿站等专属设施供给上,存在严重短缺和分布不均的问题。河南省内日均活跃骑手数量巨大,但专属服务设施总量严重不足。有受访骑手表示服务与需求严重脱节,“大部分驿站还是依托一些街道来建的,但是在我们常去的商圈或者我们自己住的地方基本就没有什么驿站”。其次,现有设施使用效率相对较低,调研中发现骑手驿站未能与骑手建立直接有效的需求响应机制,部分驿站以售卖咖啡、蛋糕等非生活必需品为主,但对于骑手餐食、女性卫生用品、热水等骑手亟需物品或设施仍然缺乏。

三、对策建议

(一)党建引领健全骑手融入的平台机制

一是强化党建服务功能,传递党组织关怀。整合各党群服务中心与骑手驿站资源,建立骑手党建服务站,提供饮用水、常用药品、充电/换电等暖心服务。党组织应关注外卖骑手在子女教育、住房租赁、社保办理等“急难愁盼”问题,建立“基层党组织—行业党委—行政主管部门”的多层次诉求应答机制,常态化收集并协调解决问题。

二是搭建党建联络平台,引导融入社区治理。推动外卖骑手以“城市观察员”的身份参与社区治理,通过“社区报到、参与服务、积分激励”的闭环运行机制,让外卖骑手工作之便,随时上报市容、公共设施、安全隐患等问题,发挥“移动探头”与“民情前哨”作用。社区党组织应积极吸纳外卖骑手骨干参与社区议事协调机构,提升其在社区事务中的话语权,增强社会责任感。

三是发挥党建引领作用,凝聚价值认同。依托平台党支部和各党群服务中心,开展灵活多样的“微党课”“红色直播间”等活动,积极学习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城市发展战略、劳动模范精神等内容,打造“红骑士先锋”“骑士同心圆”等具有鲜明特色的新就业群体党建品牌。

(二)推进劳动权益保障及公共服务普惠公平

一是规范劳动关系,加强监督管理。各地工会和人社部门应加强对平台企业劳动用工的指导,引导平台企业及合作企业在用工协议、薪酬结算、工作时长和安全保障等环节建立劳动协商机制,维护和平衡各方的利益。加强对平台算法的监督与指导,确保其在派单和路线规划中能综合考虑路况、天气等现实因素,探索建立平台关键数据(如用工规模、平均工时、劳动报酬等)常态化报送制度,提升监管的精准性。

二是优化就业服务,稳定工作与收入。推行“骑手入职一站式服务”,提供健康体检补贴、电动车租赁及免费技能培训,帮助新外卖骑手快速适应平台操作。支持平台方为外卖骑手开展算法培训,解读派单机制、积分管理及奖惩规则,指导外卖骑手科学接单、优化配送路径,提升送餐(货)效率。

三是加强劳动权益保障,提升抗风险能力。推行“按单缴费”“平台代缴+个人自缴”相结合的社保缴费模式。平台应按照当地规定划定外卖骑手社保缴费比例,为低收入群体、困难群体提供社保补贴,确保外卖骑手群体参保可负担。鼓励平台方与保险公司合作开发职业伤害险、意外医疗险等定制化保险产品,以补充社保不足。四是促进职业发展,拓展晋升空间。推动建立相对稳定的职业晋升机制,形成“骑手—队长—站长—区域管理”的职业发展通道,使外卖骑手群体可以看到清晰的职业上升空间。

(三)加强骑手友好型城市公共服务建设

一是优化城市规划,打造友好环境。在订单密集的商圈、社区设置“弹性临时停靠区”,优化非机动车交通信号灯时长,在较大的路口安排非机动车左转信号灯和通道。在城市规划中,为非机动车道留出更充足的空间,在社区内部规划中预留便捷的配送通道,保障骑行安全与效率。

二是升级骑手驿站,建设综合服务枢纽。邀请骑手共同参与骑手驿站的选址与设计,确保建在骑手“最需要、最顺路”的地方。在使用上,扫码即可进入,驿站内所有设施均可免费使用。在功能上,可以与党建服务站相结合,拓展法律援助、政策咨询、技能培训等综合性服务。

三是解决安居问题,助力扎根城市。在公共租赁住房和保障性住房中划出一定比例优先面向外卖骑手等新就业群体,并探索“公租房+集中式合租宿舍”等灵活租住模式,组织工青妇组织设立“困难骑手住房帮扶基金”,降低无房外卖骑手住房成本提高住房保障的公平性与可及性。



[1] 赖祐萱:《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载于《人物》,2020年第9期。

[2] 数据源自2024年国家统计局及互联网行业发布数据整理而成。


2026年度河南省高等学校智库研究项目(2026ZKYJ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