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载于《国外文学》2026年第3期

  内容提要：“象征性怪诞”是罗斯金美学观念中的重要概念，但过往研究大多忽略了这一概念背后的灵感来源与特殊语境。本文聚焦与“怪诞”高度相关的圣经意象，并结合19世纪的图像学研究成果，挖掘罗斯金“象征性怪诞”的审美依据，试图更加深入地揭示其基本特征、象征效果与认知价值。怪诞图像有悖日常经验，却能够比自然形态更有效地发挥象征功能；符号与意义之间的反差使得怪诞意象折射出人类认知的局限性，同时促使读者不断地提升认知，实现心灵的成长。罗斯金借助“象征性怪诞”赋予“怪诞”更高的审美价值。

  关键词：象征性怪诞 意象 图像学 象征 认知

  作者简介：陈辉，郑州大学英美文学研究中心研究员，郑州大学外国语与国际关系学院讲师，北京大学博士，在《外国文学》、《国外文学》等期刊发表论文数篇。

文章首先指出“怪诞”扎根于西方文化传统，具有悠久的历史。怪诞艺术可追溯至古希腊罗马文化、中世纪基督教文化、北欧神话、东方传说等多种源头。古代神话中的怪物、中世纪建筑中的滴水兽，以及文艺复兴时期的奇异装饰等都可划归“怪诞”名下。怪诞形象在西方长期处于边缘位置，代表放纵的想象、混乱的秩序，并因此饱受非议。在浪漫主义思潮的推动下，“怪诞”逐渐成为独立的审美范畴，在施莱格尔、雨果等浪漫主义作家笔下获得了积极的含义。

“怪诞”一词含义复杂，它从尼禄金宫的壁画风格，逐渐扩展至社会生活、通俗戏剧、漫画界、浪漫主义文学，具有幻想、阴郁、不自然、可笑、离奇等多种含义。维多利亚时期，中世纪复兴之风、法德浪漫主义文学特别推动了怪诞文艺的发展，让“怪诞”成为罗斯金关注的议题。在19世纪英国作家司各特、白芝浩等人笔下，“怪诞”意味着偏离自然秩序，充满幻想，游离于正统审美趣味之外。相比而言，罗斯金对“怪诞”的定位更为积极。他对纷繁复杂的怪诞文艺进行了分类，提出了“象征性怪诞”这一概念。“怪诞”代表错乱歪曲的形象，其根源在于认知不足。此时，“怪诞”已触及认识层面，超出了单纯的审美判断。文章认为，“象征性怪诞”这一概念不仅偏离了19世纪对“怪诞”的一般认知，也超越了罗斯金对“怪诞”的最初分类，既不属于滑稽怪诞，也有别于可怖怪诞，成为他事实上极为重视的怪诞类型。后世研究者忽视了罗斯金谈论这一问题时所依赖的视觉形态，未能充分挖掘“象征性怪诞”这一概念所兼具的审美与认知特质。

  文章将罗斯金的怪诞论述置于19世纪图像学研究传统之中，指出罗斯金所熟悉的图像学家如迪德隆、詹姆森已然注意到东西方怪诞图像的联系，淡化了“怪诞”、“怪异”等词语的贬义色彩，为罗斯金建立“怪诞”与西方文化的正面联系作了铺垫。罗斯金谈到四福音图像，注意到它们特殊的视觉形态，将反自然性视为界定“怪诞”的关键。不仅如此，罗斯金熟悉自然主义绘画与宗教画的差异，看到反自然的象征图像能摆脱经验世界的干扰、具有表现抽象观念的优势，能更有效地发挥象征功能。

  文章进一步指出，罗斯金借助心灵之镜的隐喻将“怪诞”视为一种道德和认知缺陷，在宗教与科学的双重影响下，认为世界的复杂性远远超出人的把握能力，因此一切认识都不可避免地发生歪曲，而“怪诞”正是这种局限性的体现。罗斯金将“怪诞”与认知局限联系起来，使“怪诞”从一种边缘审美趣味转化为对人类认识处境的反思。在罗斯金笔下，梦境异象直观地呈现了“怪诞”的偏差、缺憾之意。梦中意象的怪异之处正在于它将隐喻式的表达化为视觉画面，却无法呈现各部分的诗性关联。 罗斯金并没有因此否定“怪诞”，他认为，神秘含混的意象能够激发观者的好奇心，而其形象与意义的反差能促使读者不断地提升认知，去弥合形式与意义、怪诞象征与真理之间的裂隙，并在领会意象的过程获得心灵的成长。以上表明，罗斯金洞悉了怪诞意象的认知维度。

  文章最后指出，罗斯金笔下的“象征性怪诞”跨越了“象征”与“怪诞”这两大文艺理论范畴。“怪诞”包含认识偏差、符号异常之义，是西方传统文化看重的特殊象征符号，已然褪去了贬义色彩。迪德隆和詹姆森所代表的图像学研究热潮影响了罗斯金的怪诞讨论，使他得以用现代审美眼光重新审视宗教符号，进而“看见”它们的怪诞形态。同时，基于对宗教图像与观者互动这一欣赏模式的深刻了解，罗斯金认识到怪诞符号在意义生成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在其笔下，“怪诞”被提升为兼具审美特质、象征效力与认知功能的文化范畴。罗斯金的怪诞思想在20世纪下半叶仍有回响，显示出其思想的前瞻性与怪诞理论的复杂性。

编辑丨 张文静

一审一校丨李   星    袁   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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