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3日上午，香港中文大学中国语言及文学系沈培教授应邀为郑州大学中华汉字文明研究中心师生作了题为《关于深化甲骨语言研究的一点思考》的学术讲座。讲座由文学院副院长齐航福教授主持，中心执行主任何余华教授、刘风华教授、章秀霞教授、武亚帅教授、苗利娟副教授、张阳副教授、张永康老师和中心硕博研究生等聆听报告。

讲座伊始，沈培教授以殷墟甲骨卜辞“有来艰”相关句型为例，强调在进行甲骨语言研究时应注重商人的思维习惯。沈培教授指出，“有来艰”“有来忧”“有作忧”“有降忧”等短语的结构应分析为动词“有”带一个动宾结构作宾语，当占卜者难以确指“来艰”“来忧”“作忧”“降忧”等动作的主语是谁时，就直接用“有”字，其后省略兼语成分。随后，沈培教授强调，研究甲骨语言要注重从语言发展规律的角度观察问题。第一，注重甲骨文反映的某些虚词早期用法的特点可以避免误解相关辞例。第二，注重甲骨文所反映的早期汉语的特点，可以弥补汉语史研究的空白。沈培教授以“惠”并入“隹（唯）”现象为例，说明某些原本带有主观意愿的“有标记虚词”在使用过程中可能会失去其主观意愿色彩，从而与不含主观意愿的“无标记虚词”合并。甲骨文中否定词“弜”由表示意愿的“勿”变为“弗”的过程并非用字变化，而是词汇变化，表明上古汉语中部分带有主观意愿的否定词后来并入没有主观意愿的否定词中，揭示了上古汉语否定词经历了“意愿范畴消失”的过程。第三，注重甲骨文的虚词跟后来传世文献虚词的联系。沈培教授提出，既要注意甲骨文反映的后代语言所没有的特征，也要注意二者具有密切联系的语言特征。例如，安大简《诗经》“寺子于归”的“寺”即代词“之”，通过殷墟甲骨卜辞中“之日”“之夕”用法的研究可知“之”应是远指代词；古人又习惯用“寺”来表示“时”，代词“时”就是“之”，也应理解为远指代词。第四，从语言发展的规律重审甲骨文“囟”的语法性质和语法意义。沈培教授认为，不宜将周原甲骨文的“囟”读作使令义的“使”。殷墟甲骨文中的“使”仅用为“派遣”“出使”义，并未出现真正的兼语式使令句。若读“囟”为“使”，则“囟+动词”结构中“使”后面需省略兼语，然而西周甲骨文中并无“囟+兼语+动词”的实例，且有些兼语难以补出。此外，战国简中用“囟”为“使”的现象并不能直接类推到西周甲骨文。沈培教授指出，周原甲骨文的“囟”应联系“此”“斯”的关系加以解释：商代“此”与周代“斯”存在语音轻重之别，“囟”可能与“斯”同源，表示“应当”一类语气。最后，沈培教授强调要注重甲骨语言本身的特点，包括字词关系、语体特征与记账式语言等。殷墟甲骨文所记录的语言存在很多“补充说明式结构”，如“牢勿（物）”和“帝于东方曰析”的“曰析”，都是对前面成分的“补充说明”，可以看作是一种记账式的语言。由此来看，过去认为的三宾语句和“王宾”句中的牲名都应看作“补充说明式结构”，不必将它们与前面的成分连在一起作语法分析。

报告结束后，齐航福教授对报告进行总结，指出本次讲座的题目虽称“一点思考”，内容却十分丰富，处处充满创见，给在座师生带来了极大启发。互动环节，沈培教授与现场师生围绕卜辞语法研究、“囟”字的考释、“王宾”卜辞等问题展开深入交流。最后，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落幕。

撰稿：涂宇翔 叶晓茹

摄影：李思彤